根據聯合國的最新統計，截至目前為止，全球原住民人口約為4.76億人，分布於90個國家，約占全球總人口的6.2%。但這6.2%卻承受著不成比例的貧困——他們構成了全球最貧困人口的15%。數字背後反映的其實包括土地剝奪與文化邊緣化等深層問題。馬來西亞的比達友族（Bidayuh）即是一例。
「比達友」意為「住在陸地上的人」，是馬來西亞砂勞越（Sarawak）山區雨林裡的第二大原住民族。比達友族相信薩滿的珠子能強化力量，因此在他們的傳統服飾上、籃子、項鍊或居家擺設上，到處都有色彩繽紛的珠飾。然而時代變遷，傳統文化面臨被遺忘的危機，串珠之美也漸漸消逝。不過幸好有一股力量，支撐美麗的原民文化以細水長流的方式傳承下去。
Lucille anak Awen Jon的經歷就是比達友族文化衰落再崛起的最好範例。Lucille八、九歲時就從祖母和母親身上學會串珠藝術。身為傳統舞者，這門手工藝對Lucille來說很重要，因為她得自己動手修補舞衣上掉落的珠飾。但小小年紀的Lucille學到的不只是技藝，還有豐富的文化記憶。「我從祖母那裡學會的不只是串珠技巧，更是整個比達友文化的價值，」她回憶，「即使是大學時期，我也一直對這些文化充滿興趣。」
「項鍊女王」要用一顆顆串珠，傳承民族記憶
2014年，Lucille回到古晉，創立Pangieh Ranee品牌（意為項鍊女王），利用樹根、樹皮、水果和種子等森林資源製作精美的串珠配件。一開始這只是Lucille斜槓的副業，但2016年，25歲的她決心全職投入串珠事業。
開展自己事業的同時，Lucille卻感到憂慮，因為她發現「砂勞越大多數原住民手工藝大師都已經年邁，繼承這些傳統技藝的人卻寥寥無幾」。原民文化正面臨因全球化與代際斷層而消失的風險，原住民工匠，特別以女性為主，常常難以維持基本生計。
有鑑於此，Lucille決定創立社會企業Pungu Borneo，「不僅是為了在經濟上提供支援，目標還包括復興和傳承我們的文化遺產。市場越能理解保護傳統的重要性，當地的商家就越能製作出更多優質產品，幫助在地經濟循環發展，」她說。
Pungu Borneo與在地婦女合作，賦能整個村落的串珠手藝工作者，讓她們能靠這門手藝養活自己和家人。Pungu Borneo會在串珠作品中加入在地文化元素。例如巧妙地串入薏仁種子——這是自古以來比達友串珠工藝的重要材料；有時則是穿插金色珠飾，象徵Lucille的家鄉石隆門（Bau）悠久的採金文化。也與馬來西亞歌手Zee Avi合作，開發平價的Kano串珠系列。
「我們希望透過免費的工作坊和課程來激勵他們，許多原本就是工匠的母親加入我們，我們甚至在2020年成功接到一些個人訂單，」Lucille說。
Pungu Borneo不但開設網路商店，還在家鄉石隆門及古晉（Kuching）開設兩家實體店，並在莎阿南（Shah Alam）設有一間家庭工作坊，提供蠟染服飾與藤製配飾。
截至目前，Pungu Borneo已經與超過50位原住民工匠合作，協助他們將收入提升30％，並建立起永續的生計模式。
扎根學校教育、連結數位科技、直攻國際市場
除了以手工製作方式傳承原民手工藝之外，在文化推廣方面，Pungu Borneo為年輕人舉辦工作坊，帶他們走進傳統手工藝的世界。此外，Lucille了解教育才是留存傳統文化的根本途徑，因此也與教育部洽談合作計畫，將砂勞越瀕臨失傳的傳統工藝引進學校課程，幫助下一代永遠不要失去對祖輩的記憶。
Pungu Borneo還借助科技的力量，將百年傳統工藝與尖端科技結合，「我們打算將科技融入產品當中，不僅僅是在零售面，還包括系統後端的建設，以實現產品文化遺產的保存。例如我們計畫推出可穿戴設備，並建立一個區塊鏈網路，將所有數位文化遺產儲存其中，讓大眾都可以看見，」Pungu Borneo創意發展總監Jeremy Adam Sulaiman說。
Lucille 也與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（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, WIPO）與國際商標協會（International Trademark Association, INTA）合作，為Pungu Borneo以傳統文化為基礎的產品建立品牌形象，走上國際。
花蓮德米路織工坊，織出原民文化記憶
位於花蓮縣萬榮鄉林田山林業園區附近的德米路（Tminun）織工坊，也與Pungu Borneo一樣，致力於部落婦女再就業，幫助離開職場多年的中高齡婦女找到工作機會，並傳承太魯閣原住民傳統織布文化，以傳統工法編織背包、零錢包等小物，讓弱勢族群實現經濟獨立。
離開職場20多年的劉碧雲，就在德米路織工坊的協助之下，從完全不懂原住民織布技術，一步一步成為織布師、甚至講師，開班教授更多部落婦女學習織布，傳承技藝，也傳承文化與自我價值。
當古老的技藝被賦予現代的價值，技藝本身就不再只是文化資產，更是連結世代、賦能社群的一道橋梁。Pungu Borne與德米路織工坊的努力，讓在地婦女擺脫生活困境，重新掌握生命的主導權，證明只要有正確的資源與支持，地方工藝也能編織出一條充滿希望與無限可能的人生道路。
Pungu Borneo臉書官網
我們在保護與傳承傳統文化遺產方面的理念開啟了許多人的視野，這不僅為Pungu Borneo帶來更多機會，也為全馬來西亞的原住民手工藝工作者創造新的可能。」
—Lucille anak Awen Jon，Pungu Borneo創辦人
得獎年份項目或榮譽紀錄：
2019年，獲World Craft Council APAC頒贈「砂勞越青年工藝大師」
2023年，馬來西亞殼牌創業之星（Shell LiveWIRE Malaysia 2023）
專家點評劉子琦
借力市場機制活化原民技藝
Lucille選擇創立Pungu Borneo社會企業的本意，就是透過市場機制來保存、傳承、推廣砂勞越原民傳統的手工藝文化飾品。市場的接受度愈高，愈容易吸引關注傳統工藝文化的目光與採買，也激發更多年輕、在地的創業家源源不絕的投入市場創作，推出高品質的產品，既有助於創業、就業，也觸發蓬勃的在地經濟。隨著經濟規模的擴大，不僅可以更專注於開發與行銷多樣的工藝產品，也形成一個讓在地年輕的工藝師得以發揮創意、活化工藝品銷售、學習與溝通的平台。不畏市場競爭與挑戰，無疑是支撐Pungu Borneo永續發展的動力來源。（作者為勞動部「培力就業計畫」及「多元就業開發方案」審查委員）
▲Pungu Borneo與在地婦女合作，讓她們能靠串珠手藝養活自己和家人。（非個案實況，達志影像）
▲比達友族相信薩滿的珠子能強化力量，因此傳統服飾以大量珠飾為主。（達志影像）
▲Pungu Borneo已經與超過50位原住民工匠合作，讓她們收入大幅提高30％。（非個案實況，達志影像）
▲商模圖
國外社會創新案例故事
撰文：汪曉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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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標示為「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