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協會在這裡已經26年,我也從年輕一路做到現在。接下來最重要的,就是把這些寶貴的經驗傳承給年輕一代。」執行祕書林建治口中的「經驗」,正是社團法人原住民深耕德瑪汶協會多年來珍貴的積累。
故事始於一場天災。1999年的921大地震重創大安溪流域,許多泰雅族族人回到殘破的家鄉,心中充滿徬徨與無助。當時,來自各方的慈善團體與社工伸出援手,為部落帶來重建希望。林建治回憶:「那時候真的很惶恐,但在外界支持下,我們慢慢找到方向。」2006年,德瑪汶協會正式成立,以「部落自力、自主經濟」為核心,延續累積的經驗,開啟一條兼顧部落照顧、產業發展與文化傳承的路。
為照顧而存在,小型經濟網絡自給自足
「德瑪汶」在泰雅語中意為「深耕」,象徵用耐心與集體的力量,守護土地與族群。在協會每一天的運作中,廚房、農園、居服、社工、行政各司其職,透過共識、共事與共食緊密連結;這一切皆源自泰雅族的傳統文化——集體狩獵、耕作、織布、烹飪,最後共享成果。
「產業是為了照顧而存在。」這句話貫穿了協會的核心精神。目前,協會發展出的主要產業包括餐食、烘焙、編織工藝、農特產品,如同一個小型的經濟網絡。產業盈餘再投入到長者照顧、學童課輔、青少年陪伴、婦女就業、青年培力、文化教育等,形成自給自足的溫暖循環。
2024年,協會的老人送餐服務達17,137人次,居家照顧服務達2,638人次,每天平均近60位長輩受到協會照顧。在學童課輔方面,目前約有30位小學生接受輔導,孩子們在完成功課後,還能跟著長輩走進農園、廚房,甚至學習編織和母語,讓文化傳承在生活中自然發生。
文化與土地是產業深化的根基
走過二十多年的歲月,協會仍持續思考如何深化產業、串聯文化,並將影響力擴展至大安溪流域的地方創生。「一定要回到土地。」林建治強調,過去部落農作常追逐單一高價作物,互相競爭破壞土地倫理;因此,協會不斷與小農討論轉型,推動多樣種植及友善耕作。
轉型之路並不容易。許多農友在嘗試自然農法後,因為產量下降、外觀不佳而卻步。於是協會先從自身農園做起,建立示範模式,並以合理的價格收購友善農產品,保障農民的收益,才慢慢說服一些人轉型,目前已有至少10位農友加入自然農法的行列。在銷售端,協會也積極拓展通路,透過市集與網路行銷,慢慢凝聚出一群重視食安與環境的消費者。
林建治指出,「產業深化的背後,文化始終是最關鍵的底蘊。」例如協會以泰雅族長輩傳承下來的醃製智慧為靈感,將小米、豬肉結合醃製工法,開發出小米醃豬肉,成為最受歡迎的明星商品。另外,樹豆月餅也是將在地食材與市場需求成功接軌的例子。
手工藝方面,從前雖然人人會編織,卻說不出其價值;回到部落的生活脈絡後,才了解編織承載著婦女角色與家族關係的連結,產品因此變得更加豐富、獨特。
引進年輕新血,提供表現的舞臺
早年,協會9成的經費需仰賴補助,如今產業收益已能支撐超過一半的運作。林建治指出,現階段就是要將多年累積的經驗與靈感,轉化為年輕人能快速接手並延續的養分。
回顧協會的團隊組成,從政府以工代賑計畫帶來第一批人力,之後長期透過「多元就業開發方案」或「培力就業計畫」進用人員,成為協會能夠穩定發展產業及部落照顧的重要力量,有的夥伴甚至在部落廚房工作了20年。
2016年,協會曾經退出方案補助,靠自己的力量營運;直到2021年,才又因為成員逐漸年長,再度申請「多元就業開發方案」,引進年輕新血。對於無法再從事廚務的長者,協會則引導她們轉投入作物種植,既能持續參與,也維持長者的收入來源。
行政組長林素鳳表示,協會十多年前幾乎都是中高齡成員,如今23位成員中,5成在55歲以下,有11位僅30多歲,形成老中青結合的團隊:元老提供經驗和智慧,年輕人帶來行銷與科技能力,共同支撐協會運作。
林建治坦言:「過去大家常問為什麼部落留不住年輕人?事實上,要問部落過去有沒有經營與年輕人的關係?有沒有提供他們足夠的舞臺和機會?現在我們的農業已轉型為合作形態,且採取友善、無毒的耕作方式,需要現代農業知識,也要懂電腦規劃,甚至繪圖設計,年輕人就會覺得『這是我能做的』。」
目前協會有7位返鄉青年,其中有人是從小接受協會兒少陪伴長大的孩子,因為熟悉協會的理念與實踐,長大後回流成為新一代夥伴。
建立文化認同,接棒部落照顧
在原鄉發展中,吸引青年返鄉的動力,除了外在條件支持,文化認同也是關鍵。協會在2021年成立 Sbalay Penux 大安溪流域青年工作站,作為青年認識家鄉與文化教育的平臺。透過泰雅織布等課程,讓年輕人在學習傳統工藝的過程中,理解文化歷史脈絡,建立自信與族群認同。每逢寒暑假,協會也招募15至18歲的學生返鄉,參與部落產業,並進行文化學習。
「對我來說,組織培力有兩個層面:一是工作專業的培力,二是核心價值的傳承。過去協會有我們一群人陪伴孩子成長、照顧老人;現在輪到年輕人接手,繼續用集體力量去守護大安溪沿線的長者和家庭。」林建治感性地說。
面對產業與青年返鄉的挑戰,協會相信,唯有根植於泰雅傳統文化與土地,讓產業與文化相互支撐,部落工作才能長久。協會將持續以共作共享為核心,串聯部落照顧系統,培養青年接棒,繼續深耕。
社團法人原住民深耕德瑪汶協會-官方網站
郭芬雅 告別科技廠輪班人生,回歸部落展開新生活
郭芬雅自從畢業後便在新竹的台積電與聯電工廠工作,一待就是15年,生活幾乎全被日夜輪班的工作節奏填滿。結婚生子後,孩子交由媽媽照顧,直到媽媽過世,她才回到部落。後來,協會的「多元就業開發方案」在招募人手,她因為擁有中餐丙級證照,便加入廚房工作。
剛來到協會時,郭芬雅其實有點忐忑,畢竟離開了熟悉的工廠環境,擔心自己做不好。然而,隨著實作經驗累積,她逐漸學會泰雅族的傳統飲食技藝,如醃豬肉、小米酒等,也慢慢掌握了部落長輩們喜好的口味。
回到部落工作,讓她的生活起了很大改變,可以天天陪伴女兒,也有機會親自照顧外婆人生最後的日子,這是過去在工廠工作時無法做到的。已完成長照課程的她表示,希望未來繼續留在部落服務長者,就算不在廚房,也能從事陪伴或照護工作,延續這份照顧的心意。

▲協會發展出的主要產業包括餐食、烘焙、編織工藝、農特產品,將盈餘投入長者照顧、學童課輔、青少年陪伴、婦女就業、青年培力、文化教育等,形成自給自足的溫暖循環。

▲透過「多元就業開發方案」或「培力就業計畫」進用的人員,成為協會能夠穩定發展產業、實踐部落照顧的重要支持力量。

▲協會成功接軌在地食材與市場需求,推出樹豆月餅;也以泰雅族長輩傳承下來的智慧為靈感,開發出小米醃豬肉。

▲社團法人原住民深耕德瑪汶協會執行祕書林建治:產業深化的背後,文化始終是最關鍵的底蘊。
多元培力就業計畫案例故事
撰文:許翠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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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標示為「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」